美国民间公益团体“太平洋环境”组织（ Pacific Environment ）的俄罗斯项目主任莉亚·齐默曼（ Leah Zimmerman ）女士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的采访时警告说：“中俄政府提议的西线天然气管道项目必须过得了‘环保关’，否则可能遭到俄罗斯民众和环保组织的强烈抗议。”
2006 年 3 月，俄罗斯总统普京在访华期间为中国带来了“能源大礼包”，正式宣布俄罗斯分东西两线向中国出口天然气的计划：将自 2011 年起每年向中国出口约 800 亿立方米的天然气。根据中石油公司与俄天然气工业公司所签的文件，该项目一期先建西线管道；始自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气田的天然气，经过中俄西部边界的阿尔泰地区，进入中国新疆地区，然后并入中国的西气东输管道，最终被送至中国东部沿海城市上海；该线管道全长 3,000 公里，造价 45 亿 -50 亿美元。
但现在看来，久谈不下的供气价格和暗中酝酿的环保阻力为中国收下这个大礼包设置了重重障碍。
2007 年 3 月 9 日，中国驻俄大使刘古昌在做客俄罗斯商业电视台网站时表示 : 中俄天然气管道项目 , 双方公司目前在积极商谈 , “据我所知，双方公司已就俄罗斯如何向中国供应天然气问题初步达成了原则协议。这是指传统的供气方式，即通过输气管道。”
成就面前，俄环保机构想“乘胜追击”
近年来，中俄在能源合作方面的波折－－安大、安纳两线连遭否决－－既与国际政治、经济等因素相关，又有环保阻力。在安大和安纳线之后推出的泰纳线是在强大的抗议声中经两次改线方才“敲定”的。俄罗斯民众环保运动是促成泰纳线避开贝加尔湖以及管道终点被更改的主要力量。而这一运动未来可能关注之处正是中俄西线天然气管道项目。
“ 2006 年 7 月份，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管道 ( 泰纳线 ) 的改线提议最终得到普京总统的同意，对于俄罗斯的环保运动来说，这是一个重大胜利。”齐默曼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在迫使政府和俄罗斯国家石油管道运输公司（ Transnet ）选择一个更安全的新线路及其新终点之后，环保主义者为在野外即将绝迹的阿穆尔虎（即东北虎）赢得了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并且极大地降低了在日本海发生灾难性溢油事故的可能性。”
实际上，这已是环保主义者通过俄罗斯民众的关注在泰纳线的路线问题上赢得的第二个胜利。去年 4 月份，在切尔诺贝利核事故 20 周年纪念活动上，普京总统回应了民众不断上涨的抗议声，要求石油公司将输油管道从世界上最古老、最深的淡水湖－－贝加尔湖－－附近移得更远一些。
这一切环保目标的实现是由包括国际保护野生动物基金会（ WWF ）、绿色和平组织、太平洋环境组织等国际性的环保组织和俄罗斯国内的草根环保组织，如贝加尔环保浪潮（ Baikal Environmental Wave ）等联合起来全力推动的。这种通力合作的成就之一，就是 2006 年 3 月份， 5,000 名支持改线的伊尔库次克市民聚集在市政府广场前，打着‘我们要保护你，贝加尔湖’等标语举行集会；这在人口稀少的东西伯利亚地区是非常难得一见的“大聚会”。
中俄之间的西线天然气管道项目已在俄罗斯环保界引起了关注。按照现在公布的方案，它将经过阿尔泰地区；中俄在这里有一段非常短的边界线。该管道如果不绕经哈萨克斯坦或蒙古，就需要穿过阿尔泰地区。而金山 - 阿尔泰山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自然保护区；其所在的乌科克高原是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蒙古和中国的交汇处，作为自然保护区已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自然遗产名录，也被阿尔泰当地居民奉为宗教圣地。该地区内栖息着包括雪豹在内的多种珍稀动物，还有 300 余处古代遗迹和 1000 多处古墓，具有很高的考古价值。
齐默曼表示：“如果最后公布出来的方案确实是穿越了（而金山 - 阿尔泰山）保护区，它无疑会遭到俄罗斯的以及国际的环保组织的抗议。我们知道，在经济利益和能源需求的驱动下，要求取消一个大项目是很难的，所以环保力量也在做妥协，那就是要求管道改线，绕过保护区。”
如果管道从保护区经过，不仅会遭遇当地居民的抗议，也将直接违反俄罗斯自然保护法。俄总理弗拉德科夫曾经说过：“该项目要进行包括生态在内的所有必要鉴定。”也就是说，这一项目只有像太平洋石油管道一样，拿到了环境保护认证才可以实施。
去年，国际保护野生动物基金会的俄罗斯分枝机构也曾发出声明警告说，作为全俄三个最大的生物多样性中心之一，阿尔泰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如果天然气管道通过此地，“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将不可避免”。
不过，中国石油大学庞昌伟教授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采访中则评论说：“环保上的考虑在俄罗斯更多是一种政治手段和借口，比如萨哈林 2 号项目。即便是泰纳线改道，最后也要在普京总统的首肯下才得以实现。如果俄罗斯政府想修这个管道，环保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考虑政治风险，阿尔泰线路仍是中俄首选
作为项目施工的具体执行单位，俄天然气工业公司也对外声称，“圣地和墓地将不被惊扰”，西线管道将绕过自然保护区。
但俄气公司能源管理委员会成员之一鲍格坦·布祖雅克（ Bogdan Budzulyak ）透露说，修建经过阿尔泰直通中国的天然气管道可能性仍然最高，尽管俄气公司正在考虑各种可能的方案，其中包括修建一条经过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天然气管道。
布祖雅克说：“我们试图尽可能降低潜在的风险，尤其是政治风险。” 2006 年 1 月，俄乌天然气纠纷给俄罗斯一个教训。当时俄罗斯切断了向乌克兰的天然气供应，但是不久以后，乌克兰却从俄罗斯向欧洲供应的天然气管道中窃取了天然气。这件事使俄罗斯意识到天然气管道经过的国家应该是越少越好。这起事件使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供应是否可靠产生了怀疑。
而齐默曼则认为，利益分享是天然气管道应取之道。她说：“如果管道绕开保护区，而因此经过蒙古，这一管道的建设和维护等会给蒙古当地人带来利益。”
不过，也许这种分享正是俄罗斯政府不想看到的。在经历过俄乌天然气之争，被乌克兰以提高过境费相要挟之后，俄罗斯政府在以后的管道建设中，应该会“吃一堑长一智”，希望过境国家越少越好。
庞昌伟教授认为，这个西线天然气管道工程能否落实下来，现在首要的问题还不是环保，而是供气价格。
“据我所知，俄罗斯界内的路线勘查工作已经结束了，现在这个工程的首要问题是价格，中俄双方在价格方面还没有谈拢。尽管以前中国和俄罗斯曾谈过 130 美元和 160 美元每千立方米的价钱，但现在，随着天然气国际市场价格节节攀升，俄罗斯已经把对欧洲的出口价提高到了 260 美元，不言而喻，对中国的要价也要涨了；据估计，俄对中国的要价也不会比对欧洲的价格低多少，”庞昌伟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那么价格谈拢之后了呢？如果中国在供气价格上已经被俄罗斯“敲诈”了一把的话，环保问题也许仍是另一个暗礁。 | |
